眼前的《立春》模糊的《孔雀》
2008-6-18 20:46:00
“80后”们看不懂
王彩玲的忧伤
不建议“80后”青年去看这样的电影，他们会把《立春》当搞笑片。
有媒体报道说，在《立春》观影之后，不少“80后”、“90后”表示不知道“顾长卫拍这部电影是想触动我们这些年轻人的哪根神经”，他们认为电影中许多台词甚至有点搞笑，可以当搞笑片看。
《立春》中，蒋雯丽扮演的王彩玲是个小城市的音乐老师，她酷爱歌剧，一生梦想着进入中央歌剧院，并期望有朝一日唱到巴黎歌剧院。王彩玲之所以有这样的梦想是因为她有一副好嗓子。但她长得实在是太丑了，不仅长了黄黄的大板牙，脸上还全是疙瘩和黑斑。所以当她不停地向小城中的人义正词严地重复自己的梦想时，有观众不停地发笑。
也许，是王彩玲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，让人感到了她的可笑。王彩玲生活在艺术的梦想中，在她看来，懂艺术的人就是可以交流的，而对于不懂艺术的人，她是根本不屑搭理的。残酷的现实告诉她，没有人会因为艺术而看重她。黄四宝是想让她托关系进入中央美院，胡金泉是想掩盖其同性恋身份，而当她第一次开始直面自己的现实世界，坦诚面对自己的卑微时，却遭到了最沉重的打击——她用所有的金钱和热情帮助成功的“癌症女孩”，原来是利用她取得成功。在这时崩塌的不仅是她对人性的信念，也是她对艺术的信念。而唯一喜欢她歌声的胖司机周瑜，却是她眼中的“烂杏一筐”。于是她总是喜欢唱“命运，为什么对我如此不公”！
去年的一系列电影，被人用“靠不住”来调侃，在“女人靠不住，兄弟靠不住，组织靠不住”之后，《立春》带来的也许就是“艺术靠不住”，搞艺术的人总是以为自己很清高，可搞来搞去，总是被所谓的艺术搞，这是为什么？
很多人看到
自己卑微的影子
不过，更多的观众还是从《立春》中看到了自己卑微的影子。是的，我们都是王彩玲，心比天高，现实残酷。很多人被称为这个城市的“六指儿”、“鱼刺”，意思是多余的或者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。现实中，没有人懂得王彩玲的忧伤，就像我们自己，很多时候无法与这个世界交集。
与这种“心比天高，现实残酷”相对应，是这个小城中的人那种逃离的心态。王彩玲总是处于自己将要成为北京人的心态中，她感觉自己可以进入中央歌剧院，并期望有朝一日唱到巴黎歌剧院；黄四宝选择逃离了小城到深圳，之前他一次次地考中央美院；胡金泉也想逃离这个残酷的现实，他以一次“耍流氓”的行为进了监狱，在监狱里，他仍然可以跳芭蕾，甚至穿着普通的布鞋立脚尖。
只不过，小城人的这种逃离最后都离自己的理想越来越远，逃离没有成功。王彩玲在经受了一次次的打击后，最后成为一个卖肉的小贩；黄四宝最后也回到了小城，他开始黑心、害人。
顾长卫说，“离理想越来越远，也不一定就是悲剧。”也许，人生很多时候就是与目标擦肩而过。
顾长卫是厚道的，影片的最后，王彩玲带着她领养的天生兔唇却极其漂亮、可爱的女儿，在明媚的阳光广场喊着儿歌；此时，王彩玲向远处的天安门一瞥，耳边传来了她最钟爱的辉煌的歌剧咏叹调。顾长卫式地打出一行字幕——“谨以此情此景献给王彩玲……”也许我应该说，谨以此篇评论献给王彩玲以及所有卑微的心灵。
眼前的《立春》
模糊的《孔雀》
作为摄影师出身的顾长卫的导演第二部作品，《立春》总是被人拿来同《孔雀》做比较，这是很自然的事情。
从电影史的意义看，《立春》不会达到《孔雀》那样的高度，这两部艺术上同样出色的电影，也许会因为《孔雀》的开拓性意义，而让《立春》失色。
从普通观众看，《立春》与《孔雀》同样是残酷的电影，只是《孔雀》残酷得有点过了头，这种因为残酷而过于灰暗的色调，也许会让普通观众感觉难以接受。这样的残酷在电影中比比皆是，比如王彩玲丑到让人感觉不舒服。有人评论说，《立春》是蒋雯丽的，不是李樯的，也不是顾长卫的，大意是说蒋雯丽表演出色。我要说，《立春》不是蒋雯丽的，也不是顾长卫的，《立春》是李樯的。这位以前担任《孔雀》编剧，现在担任《立春》编剧的李樯够狠、够残酷。那些被侮辱、被损害的角色，原本默默无闻地生活在大众中，是李樯在《立春》中把这些伤疤揭开给人看，小城里“如鱼刺活着的人”的每一个举动，都像是给懂这部电影的人再次羞辱。
尽管没有人承认《立春》是《孔雀》的续集，但看着眼前的《立春》，你总能模糊地感觉到《孔雀》的存在。
黄四宝，那个信誓旦旦地声称自己不会出卖爱情的男人，后来成了黑心婚介所的老板，彻底地被生活“强奸”。当他开着被砸碎玻璃的面包车在街头和王彩玲擦肩而过时，仿佛是《孔雀》中一幕的再现，女主人公都是这样“告别”曾经暗恋的人，不同的是，一个是开着四面透风的破车躲避追杀，一个是蓬头垢面不顾吃相地啃着大包子。
胡金泉，为了证明自己的性取向“常规”，故意在男厕所袭击女学员。同样是在《孔雀》中，哥哥因为在女厕所门口听女生唱歌而被人当成流氓。在《立春》和《孔雀》中，流氓这样卑琐的字眼，总是同音乐这样高雅的艺术莫名其妙地联系在一起。
posted by 黑暗中的窥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