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樟柯:中国电影没一部跟我有关系 那就我自己拍
2008-6-30 12:01:00

贾樟柯新片《24城记》小范围放映后,记录与虚构交替的电影技巧引发了一些争议,有人认为,这是一部实验电影,但贾樟柯说,这是一部豁出去的电影。
和以往的贾氏电影相比,不同的是电影呈现方式,不变的是他一贯的气质:青春记忆、悲悯情怀、还有大历史里的小人物。
他曾是一个山西小县城里街头青年,整日晃荡着,靠打架、看录像、打台球消磨时光,后来想考美术学院,直到看到了电影《黄土地》,贾樟柯肯定地说,我要当导演。
6月27日,贾樟柯在忙完“城市再生活动”后,独家做客凤凰网《凤凰非常道》,“炮轰”虚假的中国电影,讲述自己的电影理念和理想。
“为什么我们的事情没人拍呢?”
贾樟柯从来不是个好孩子,早年还是个小混混的时候,他的理想是成为一个“大混混”,除了打架,他还是个文艺青年,甚至跟着县文工团去走穴、跳霹雳舞,那是他作为一个县城青年最难忘的生活。后来他当了导演,那些经历被拍成了电影《站台》,其实,在早期的《小武》中,贾樟柯一贯的电影美学与理念就已经开始。
当年一起在江湖上混的哥们怎么也没想到,贾樟柯会去拍电影,“我觉得我选择电影不单单是因为喜欢这个媒介,可能潜意识里还是有一些社会理想”,贾樟柯解释说,“为什么我们的事情没人去拍呢,看了那么多中国电影,没一部是跟我有关系的”。
贾樟柯说的那些电影,要么八路军打日本,要么老领导搞改革,而他们那种每天在街头游荡,然后无所事事,在一个特别小的世界里生活的艰辛与迷茫,在电影里都找不到相对应的。
“那就自己去拍吧”,贾樟柯说这就是他最初的社会理想,很朴素,也很直接。
“中国电影怎么虚假到了这个程度?”
后来贾樟柯考上了电影学院,课程里规定每周都会看两集国产电影,所谓的两集就是,一个是所谓的城市电影,讲那种特别假的城市,其实现实的城市和生活方式都不是那样的;还有种就是讲述穷得不能再穷只能靠国家扶贫的农村题材电影。
有一部电影贾樟柯至今印象深刻:一个县城局长和老婆吃早餐,餐桌上摆放的是橙汁、牛奶、吐司、果酱。“我觉得这个中国电影怎么虚假到了这个程度,连这个桌子上拍的菜都是那个不真实的”,贾樟柯质疑说,“哪个县里头的局长一大早,他不是喝稀饭,吃咸菜的?”
中国电影太假了,电影里的生活方式也是假的,假到可以篡改县城小干部的食谱,“所以我觉得一定要敬畏现实,你不要去瞎编。”
“我就爱拍灰糊糊的山西”
从《小武》开始,贾樟柯的电影在国外获得无数荣誉,就连法国《电影手册》也对他不吝赞美,但有些批评也一直伴随着他的工作。最“犀利”的批评是,贾樟柯关注贫穷是为了把贫穷贩卖到国际上换奖杯,老是拍山西,灰糊糊的,怎么就不拍拍深圳、上海呢?
“我就是要拍灰糊糊的山西!”,贫穷个问题一直是贾樟柯关注的,但他认为,中国的电影,甚至是中国的艺术,在总体上把目光投到贫穷的人群和土地方面,还远远不够。所以,中国的文化应该有一种宽容的心态,包容一些所谓苦难的、而不是那么愉快的电影。
汶川地震发生后,贾樟柯更有切身体会,“我们需要有严肃的文化”,因为我们人类的处境,总会有很多严峻的问题还会发生,需要我们的文化对中国的现实有持之以恒的关注,而这种关注在这些年一直备受非议。
如今,贾樟柯回到老家,他的同龄人或年纪比他小的人,并不能享受到物质丰富后带来的精神生活——老家的三个电影院,一个变成超市,一个变成家具城,一个变成证券市场,甚至连个通宵录像厅都没有。
“文化太沉闷,需要有人出来捣乱”
《24城记》是一部伪纪录片,又是一部反常规的电影,而此前,获得金狮大奖的《三峡好人》都经历了惨淡的票房,那贾樟柯就不担心大众无法接受《24城记》?
即便是《无极》、《十面埋伏》之类的大片,票房不理想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导演没把故事讲好,可《24城记》就干脆把讲故事的套路给扔掉了,由几个采访片段“拼凑”而成。“我挺喜欢挑战的,就是去挑战别人,我们的文化太沉闷了,需要有人出来捣乱一下。”贾樟柯说,目前电影的运作模式,还有观众对电影的期待,都已经非常僵化,“很多东西我觉得应该去破一破,去闹一下。”
贾樟柯1993年来到北京,可15年来,北京给他的激动越来越少。他还在电影学院上学的时候,晚上骑自行车,从一家酒吧到另一家酒吧,还能听到五、六个摇滚乐队的演出,然后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地下画展……现在这种乐队演出逐渐没有了,然后画展也变成拍卖行了,所有的非主流文化,如今基本上荡然无存。
“我们的文化缺少反叛性,所以它的未来,也是很麻烦的”,贾樟柯感叹,“少了一种让社会和让文化活泼的东西,我觉得太安静了。”
拍电影赚钱是最慢的
贾樟柯一直都在说,电影并不是他这一生一定要做的工作,如果电影不能让他完整地讲述自己的故事和感受,他就不拍电影,哪怕是回家写小说也好。
每次贾樟柯回老家,以前哪些哥们一直“诟病”他的是,拍电影能赚什么钱?不如回来一起开矿,一起搞房地产吧……“县城房地产真的很赚钱,但是如果从金钱的角度实现自我,拍电音是最慢的,两年才拍一个”,贾樟柯坦言,自己不单单是喜欢电影这种媒介,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个潜在的社会理想在里头。
他希望,他的电影能记录下那些小人物的生存状态和精神世界,让那些和他电影里一样迷茫的青年和贫穷的人们知道,还有些中国电影是跟他们有关系的,他们可以在电影里找到自己的生活。
posted by 黑暗中的窥视